青头潜鸭被武汉按下的“响指”

荆楚网（湖北日报网）记者 王博璨

大雪节气过后，武汉十年来最长的秋天有了结束的迹象，气温一日低似一日。江夏区豹澥湖畔，皱成一团的荷叶垂在水面，留下团团阴影，远望像刚收割后的麦地。白鹭像关心庄稼的老农般静静地站在水塘里，面朝耷拉着脑袋的干枯莲蓬发呆。黑水鸡悄悄地在岸堤踱步，翠鸟从枝头向对岸振翅飞去，凤头麦鸡热情地“问候”着每一个靠近它们的人——好一片湿地水塘的繁荣景象。

豹澥湖北部冬季场景

这里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IUCN红色名录极危物种，被誉为“鸟中大熊猫”的青头潜鸭在中国的重要繁殖地之一。

自2020年起，武汉市观鸟协会（以下简称“协会”）开始在豹澥湖对青头潜鸭开展持续调查监测；2022年，正式确认豹澥湖北部约5.13平方公里区域，为青头潜鸭在武汉的第三处繁殖地。

“2023年，当地养殖户、协会会员朱祥能用茭白茎部配合竹竿搭建简易人工筑巢平台，得到良好反馈，随后在市、区园林和林业局指导及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CCF）资金支持下，协会联合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持续优化人工筑巢平台设计。2025年，我们搭建了79个3.0版本的人工筑巢平台，其中24个被青头潜鸭使用，筑巢33个，最终7个繁殖巢成功孵化雏鸟38只。”协会会长明亮介绍。

青头潜鸭雏鸟 朱祥能摄

由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指导，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等资助，各省主管部门、各保护地及各省观鸟组织参与，于2022—2023年发起第三次青头潜鸭越冬季全国同步调查，经过两年数据论证，于2025年4月公布青头潜鸭全国种群数量为2555只。以这一最新调查结果计算，这79个“人工产房”今年助力该物种种群增长1.5——豹澥湖也是国内首个通过搭建人工筑巢平台辅助青头潜鸭繁殖成功的案例。

为什么是豹澥湖

从目前已知数据来看，青头潜鸭无疑是青睐武汉的。

作为东亚地区特有的潜鸭品种，历史上认为它曾广泛繁殖于俄罗斯东部和中国东北地区，越冬于中国长江中下游的湖泊。但1988年后，该物种种群急剧下降，2012年被列为IUCN极危物种，成为全球最濒危的水禽之一。

根据全国鸟类爱好者长期监测及学界最新研究，青头潜鸭的繁殖地出现明显南移特征。北京林业大学生态与自然保护学院教授丁长青表示：“东北地区最后一个青头潜鸭的繁殖巢记录是在1983年，前两年，吉林向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曾发现青头潜鸭。”另据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卢欣等人在2020年发表的《中国南方青头潜鸭繁殖生态学研究》，“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在中国东北和俄罗斯这些传统的繁殖点，没有再发现该物种繁殖的证据”。

当前，青头潜鸭已被发现的几个主要繁殖地，分别在河北衡水、河南民权、山东济宁、江西九江以及湖北武汉——武汉具体可细分为府河祁家湾、牛山湖以及豹澥湖等三个主要地点。

豹澥湖青头潜鸭 颜军摄

繁殖地的变化与物种本身的习性密切相关。

“由于历史上对青头潜鸭的研究非常少，对于它们到底吃什么，只能从二十多年前的文献上查询到极少量信息。而青头潜鸭相比于常见的绿头鸭、斑嘴鸭等浮水鸭，会潜水觅食和活动，食性研究非常困难。”

明亮介绍，2021—2022年，他与颜军——协会前后两任会长——在童家湖、豹澥湖的虾塘边蹲守数月，涉水采集青头潜鸭的新鲜粪便。最终，60多份样本被送到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通过分析栖息生境中的潜在食源物、粪便测序以及羽毛碳氮同位素，解析出青头潜鸭“舌尖上的食谱”——杂食性，以水生植物为主，偏好荷叶、芡实等浮叶植物和菹草、黑藻等沉水植物；肉食性食物包括水生昆虫、螺、虾等。”

采集青头潜鸭粪便

这份食谱，是青头潜鸭作为湿地生态系统重要组成部分的证明，也意味着其对生境的要求更为苛刻。然而，全球湿地面积长期成加速萎缩态势。《湿地公约》2025年《全球湿地展望》显示，1970年至今全球湿地面积已丧失约22%（4.11亿公顷），现存约14亿公顷，其中约25%处于生态状况不佳状态，年损失率0.52%，是消失最快的生态系统之一。

湿地面积的减少，直接压缩了青头潜鸭的生存空间。历史上繁殖地的南移或许是该物种本能的自救行为，而武汉正是符合它们对繁殖地和越冬栖息地需求的地点。

武汉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的中段区域，是候鸟从北方繁殖地向南迁徙、或从南方越冬栖息地向北返程的关键停歇点。最新统计显示，途经武汉的候鸟种类达353种。与此同时，据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公布的数据，该市拥有166个湖泊，165条河流，湿地总面积1624.61平方公里，位居内陆副省级城市第一；全市建有5个湿地自然保护区、10个省级以上湿地公园，是全国拥有国家级湿地公园最多的省会城市，也是全球首个千万人口以上的国际湿地城市。

豹澥湖青头潜鸭栖息地夏季航拍图

明亮介绍，武汉除了湿地面积大，湿地类型多样也是一大重要因素，特别是拥有数量众多的“卫星湿地”——即湖泊边缘的各类虾塘、鱼塘以及水库等——植被丰富、水面相对平静。“冬季天冷的时候，青头潜鸭还能就近飞到湖泊的开阔水面抱团活动，以此躲避危险。相比之下，北方的一些湿地芦苇太密，水面也没这么多，而且山东等地的青头潜鸭与白眼潜鸭杂交现象严重，武汉的青头潜鸭种群相对更纯。”

豹澥湖作为青头潜鸭在武汉选择的落脚地之一，总水域约31平方公里，是跨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与鄂州的跨市界湖泊，与梧桐湖、石咀湖等组成复合湿地系统。以青头潜鸭为代表的鸟类栖息地，主要分布于豹澥湖北部的坑塘、沟渠和湖湾，面积约5.13平方公里。“虾塘相比鱼塘，冬季不太需要放水清塘，同时在水位深度、食物种类、筑巢条件等多个维度符合青头潜鸭的生境需求。多重因素叠加下，豹澥湖才会被青头潜鸭看中。”明亮说。

据国家林业和草原局2025年4月公布的最新调查结果，我国青头潜鸭分布在76处越冬栖息地。其中，数量超过30只的栖息地16个，豹澥湖是其中之一。2022年至今，该地青头潜鸭种群数量稳定在100至200只之间，最大观测数量为219只，连续四年监测到青头潜鸭在此繁殖。此外，协会还记录到191种野生鸟类在此停歇、栖息或繁殖，包括26种国家二级保护鸟类。

雌鸭需要“人工产房”

即便排除所有人为干扰因素，青头潜鸭也是一个自然繁殖成功率不高的物种。

卢欣等人于2018—2019年在府河开展的青头潜鸭繁殖生态学研究中发现，该物种于4月下旬开始产卵，5月为高峰期，至7月中旬结束。整个繁殖周期大约70天，在首次鸟巢被毁或繁育失败的情况下，少数雌鸭会二次筑巢。总体巢孵化成功率为37.8%，繁殖失败的主要因素为弃巢、巢捕食和洪水。

“我们在豹澥湖发现过8月还在补充繁殖的个体，但此时成功率已经非常低，”明亮说，“此外，我们还发现青头潜鸭的雌雄比严重失衡，能达到2:8甚至1:9，但雏鸟刚孵化时这一比例是正常的。我们推测，这是因为雌鸭成年后生存能力相对较弱，同时繁殖过程过于劳累。”

青头潜鸭成鸟 朱全宇摄

可以说，雌性青头潜鸭承担了种群延续的绝大部分重任。

协会在监测中发现，雄鸭在交配后通常撒手不管，当起“街溜子”，筑巢、产卵、孵化、育雏等核心繁殖环节均由雌鸭承担。雌鸭在孵化过程中，既要遭受“单身汉”的骚扰，还要应对找不到合适筑巢位置的同性的竞争。“雌鸭之间的竞争更为激烈，有的会趁对方不注意直接霸占巢址，还有的会打架，趁乱留下自己的蛋就跑——也就是我们说的‘巢寄生’现象。”

巢寄生在青头潜鸭中普遍存在。卢欣等人调查的31个巢中，有29%的巢发现了同种巢寄生的证据；协会还监测到种间巢寄生——即像杜鹃那样，有其他鸟类在青头潜鸭的巢中产卵。在约24天的孵化期内，白天巢内温度可达40℃，夜晚还有蚊虫骚扰，雌鸭很难得到良好休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这些孵化期的生存压力，叠加巢寄生带来的额外孵卵负担，有时会超出雌鸭的孵化能力阈值，最终导致弃巢行为发生。

最为严重的威胁是巢捕食。

4月刚筑巢时，巢址还不够隐蔽，喜鹊会趁机偷食鸭蛋。夜间，王锦蛇会潜入巢穴掠食，田鼠更是造访常客。而对青头潜鸭威胁最大的当属黄鼬（俗称黄鼠狼）。“它们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尤其喜欢捕食即将孵化的鸟蛋，吃蛋内已经成型的胚胎。它们擅长游泳，每晚沿水域搜索，发现鸟巢便会尽数破坏，有时吃不完还会叼着蛋回去。一旦遭遇巢捕食，雌鸟便会弃巢——尽管后续几天它会回巢观察，但不会再孵蛋了。”

黄鼬捕食青头潜鸭卵

明亮介绍，2022年协会在豹澥湖记录到10个青头潜鸭自然巢，其中8个孵化成功，影像记录孵化出的雏鸟84只。“80%的孵化成功率远超过往研究数据，我们当时觉得这里是一片风水宝地。但没想到随后两年，随着青头潜鸭数量的增长，黄鼬也盯上了这个地方，开始大规模猎食。特别是去年，监测到的13个青头潜鸭巢、66枚卵，最终只孵化了9只雏鸟。”

汛期涨水也是破坏繁殖巢的一个重要因素。6—8月为武汉的主汛期，“卫星湿地”由于水面面积小，蓄水能力弱，水位容易上涨。“去年6月30日下大雨，我的虾塘都快被淹了，塘里10个青头潜鸭的巢被冲毁了9个，后来它们用我们安放的人工筑巢平台进行了补充繁殖，”朱祥能说，“我们还发现，雌鸭在孵化时如果发现鸟蛋变质发臭或者被晒爆了，会叼到远处丢掉。雏鸟孵化后，雌鸭还会吃掉蛋壳补充体力。从这些细节里，能看出青头潜鸭这种鸟的生存韧性。”——生命璀璨如歌、坚韧如石，不过如是。

为了帮助这种坚强的鸟类延续种族，卢欣提出，青头潜鸭倾向在独立的小平台上筑巢，自然环境中符合条件的地点很少，可以考虑搭建人工筑巢平台。此外，据华中农业大学副教授徐永荣团队的研究，青头潜鸭夏季喜欢躲在荷叶丛中，筑巢常用的植物材料为茭白、狭叶香蒲和荆三棱，其栖息环境的植被覆盖面积与水面面积比例通常为1∶1。

因此，协会与朱祥能携手合作，于2023年开始在后者承包的200余亩虾塘内，人工为青头潜鸭营造适宜的生境，并搭建“人工产房”。

1.0版本人工筑巢平台

经过3年探索，协会通过与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合作，人工筑巢平台已经优化到3.0版本。最新版本由9块塑料植草板拼装成Y型结构，面积约1平方米，其上种植茭白等挺水植物，用竹竿穿过浮台孔洞固定，搭建在荷叶丛中。经过实践，这样的结构可抵御大风，不会飘走或被吹散，也可以避免爆晒和抵挡暴雨。

固定位置的人工筑巢平台，也为持续监测提供了便利。繁殖期期间，朱祥能每天分两次划船巡查，检查巢内情况，并及时更换红外相机电池。

2025年，79个“人工产房”落地豹澥湖，其中24个被青头潜鸭选中，筑巢33个，累计产卵238枚，最终有7个繁殖巢成功孵化出雏鸟38只。其余被黑水鸡、绿头鸭、斑嘴鸭等鸟类利用。

“虽然黄鼬仍造成了较大破坏，但已经比去年好了很多，而且这些人工筑巢平台复用率很高，有的繁殖完一批，又被新的青头潜鸭利用。”

3.0版本人工筑巢平台

如何保护青头潜鸭

观测、研究与认知，是开展物种保护工作的基础。青头潜鸭种群近年来的恢复，印证了物种保护除了传统手段之外，还需要在繁殖地和栖息地推进“在地化守护”，以及依托专业机构发挥科研优势开展“科学化干预”。

朱祥能作为本地养殖户加入协会，为“在地化守护”补上了关键拼图。“协会监测时接触的养殖户，大多会询问驱鸟减损的办法，朱祥能却因为爱鸟，愿意牺牲部分经济利益，为青头潜鸭营造适宜生境。”

明亮介绍，作为“在地化守护”的重要力量，朱祥能不仅熟络周边居民、提醒大家不要捡拾鸟蛋，还是日常巡查的主力。2023年，他发现约400亩青头潜鸭集群越冬的荷塘面临排水捕鱼风险，协会上报主管部门后，经街道协调村民，荷塘得以保水，为青头潜鸭留住了稳定的栖息环境。

协会开展鸟类种群监测

2022—2025年，朱祥能协助守护了74个繁殖巢共179只雏鸟成功出巢，助力青头潜鸭种群从2020年的1500余只（据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2020青头潜鸭越冬期全国同步调查》）向2025年的2555只恢复。

如果说朱祥能及协会会员们的付出，帮助青头潜鸭野外种群提升了繁殖成功率，那么北京动物园牵头的科研攻关，则用技术手段为种群增量拓宽了路径。

“目前，北京动物园是国内唯一成功实现人工繁育青头潜鸭的机构。”明亮介绍，2019年，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的部署下，北京林业大学、北京动物园、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和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联合开展青头潜鸭的易地保护研究，通过人工孵化在武汉捡拾的弃巢卵，于2022年建立国内首个青头潜鸭人工种群，2025年成功繁育18只，实现了该物种三代繁育，目前种群规模已突破百只。

值得关注的是，依托这一人工种群，北京动物园还与北京林业大学合作，于2024年将人工繁育个体送往河北衡水等地开展野化放归。目前已在当地建立稳定的自然繁育种群，实现了从“人工保育”到“自然复壮”的重要跨越。

青头潜鸭雏鸟在人工筑巢平台孵化

武汉作为青头潜鸭的重要繁殖地和越冬栖息地，近年来持续加强对青头潜鸭的保护力度：

2021年，湖北省林业局批复《青头潜鸭繁殖生境研究与救护实施方案》，通过中央林业改革发展资金支持项目落地，在祁家湾渔场划出433亩鱼塘，投入150万元打造首个青头潜鸭生境恢复示范点；

2022年，豹澥湖青头潜鸭分布区被列为武汉市重要鸟类栖息地，纳入官方保护体系；

2023年，东湖高新区城管局划定青头潜鸭栖息地保护红线，红线内未来的建设项目均需开展生态评估，且需将青头潜鸭保护作为优先考量因素。例如，湖北特高压直流工程原规划穿越豹澥湖青头潜鸭栖息地，在工程前期规划阶段，东湖高新区城管局组织召开专家论证会，推动建设方对原有方案进行优化调整，最终避开了该生态敏感区；

2024年，相关方针对豹澥湖北部的土地利用方向签订《青头潜鸭保护方案》，该方案约定夏季繁殖区禁止施工，周边200米范围内为低影响施工区，在200米外施工处设置生态缓冲区；

2025年，协会为避免黄鼬持续严重破坏青头潜鸭的繁殖巢，采用无损方式为40余只黄鼬实施“搬家”，这一举措得到了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与湿地保护管理处相关领导的指导与支持。

朱祥能在暴雨后加固人工筑巢平台

当前，青头潜鸭的长效保护需要持续探索以及更多力量支持。

单一野生物种保护的“小切口”立法，或许是一种有效方式。2022年，江苏、安徽两省同步批准《关于加强长江江豚保护的决定》，该决定成为全国首例针对单一物种的流域性区域协同保护立法。2023年，昆明出台《昆明市文明观赏红嘴鸥规定》，成为国内迄今为止第二例同类立法，媒体在报道中如此评价这类地方性法规——“不仅节省了立法资源、提高了立法质效，还凭借其切口小、落点准的特点，在保障民生上屡屡大显身手。”

以青头潜鸭为主题参与各类活动，同样是推广其保护理念的一种可行方式。2023年，武汉大学、华中农业大学以《青头潜鸭绿洲：人类与湿地的和谐相处》设计方案，参与了美国风景园林师协会（ASLA）学生奖评选，获得综合设计分类的荣誉奖——ASLA奖是全球景观设计领域最具权威性的奖项之一，被誉为“景观界的奥斯卡”。

此外，各种社会力量的参与也十分关键。自2017年起，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等公益组织发起“守护青头潜鸭的家园”项目，联合公益组织、科学家、志愿者、社会公众等力量，先后在府河湿地、梁子湖、返湾湖湿地等青头潜鸭重要繁殖地组建4支湿地巡护队，累计巡护里程近3万公里，同时开展各类公益宣传，普及青头潜鸭保护知识。

各方力量的积极参与见证着，武汉保护青头潜鸭，不仅仅是拯救一个濒危物种、修复湿地生态系统，更是培育生态意识、建设生态文明的生动实践。

朱祥能架设红外相机

然而，不能忘记青头潜鸭目前仍是极危物种。

截至2025年12月22日，IUCN红色名录本年度已正式宣布细嘴杓鹬、圣诞岛鼩鼱等8个物种灭绝。自2000年以来，已经有122个物种被正式宣布灭绝。

物种的灭绝就像一个响指——也许一个响指间，一个物种便从地球上消失，没留下一丝回响，而人类的种种行为，或许会成为弹响它的力量，抑或是按住它的那双手。

但无论如何，地球平等地属于每一个物种。